全球伺服器

銀行基礎設施中的全球伺服器概念

引言

「『全球伺服器』一詞並不存在於正規銀行術語之中。這是一個虛構的概念,主要由詐騙者散播,意圖暗示存在一個統管全球所有金融交易的單一集中平台。這種荒謬的說法天真地假設全球所有主權國家、金融機構及銀行監管機構都會一致服從於單一的龐大基礎設施。此種情境不僅在技術上難以成立,在政治與經濟上亦屬荒謬。」

實際上,並不存在一部全能的單一伺服器操控全球銀行業;業界所依賴的是由互相連接的系統及數據中心組成的網絡。本報告探討銀行基礎設施中是否存在「全球伺服器」,特別是在 SWIFT gpi(全球支付創新)、跨境交易網絡及核心銀行平台的範疇內。我們將審視 SWIFT gpi 的架構、SWIFT 及銀行就全球基礎設施所使用的術語、跨境支付中的中央樞紐架構,以及與「全球伺服器」概念相近的其他框架(如分散式帳本)。報告通篇將釐清「全球伺服器」是否為官方或廣泛使用的術語,並指出實際採用的準確術語及技術。

SWIFT gpi 與集中式基礎設施

SWIFT gpi(Global Payments Innovation,全球支付創新)是 SWIFT 為加快並追蹤跨境支付而推出的倡議。SWIFT gpi 並非引入單一的新「全球伺服器」,而是在 SWIFT 現有的電文網絡之上,增設集中式服務以提升透明度及追蹤能力。其中一項關鍵組件為 SWIFT gpi Tracker,其「由安全託管於 SWIFT 的雲端資料庫組成,旨在使支付交易自發出至確認的整個過程中,其狀態均可端到端地呈現」。此 Tracker 的作用猶如全球參考資料庫(常被比作 UPS 等包裹追蹤系統,只是用於支付),所有參與銀行均可對其進行更新及查詢。須指出的是,Tracker 是由 SWIFT 管理的集中式系統,就涵蓋所有 gpi 支付而言屬全球平台,但它並非清算或結算引擎;它僅記錄支付狀態及確認資訊。實際資金仍如常透過代理帳戶劃轉(各銀行借記及貸記其帳戶),SWIFT gpi 僅在其上提供協調一致的電文傳遞及追蹤層。

SWIFT gpi 中另一項集中式組件為 SWIFT gpi Observer,其被描述為「一項中央服務,讓所有 gpi 銀行得以全面掌握自身相對於多邊 gpi 服務水平協議(SLA)的表現」。Observer 本質上是由 SWIFT 託管的報告與監督工具,用以監察銀行處理 gpi 付款的速度與效率(確保其符合約定的處理時限及透明度規則)。此外,SWIFT gpi 還設立了中央 gpi Directory,列示所有加入 gpi 的銀行及其能力(支援幣種、截止時間等),作為共同參考資料予以維護。Tracker、Observer、Directory 等組件均為 SWIFT 向成員銀行提供的全球性服務。它們體現了資訊共享、集中式基礎設施的理念,惟官方術語並未將其稱為「全球伺服器」。SWIFT 在其文件中使用的是「雲端資料庫」、「中央服務」等用語,或直接以功能名稱(Tracker、Observer)稱之。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 SWIFT gpi 運用集中式資料庫進行追蹤與監督,但 SWIFT 本身並不集中持有實際資金或帳戶結餘。一個常見的誤解是,SWIFT 是持有資金的全球伺服器;實際上,「SWIFT 提供一個安全的訊息網絡,使銀行能夠交換有關金融交易的資訊。它對國際銀行業至關重要,但並不處理資金轉移,亦不持有任何貨幣」。資金轉移由銀行透過其代理銀行關係執行(即在不同銀行的帳戶之間移動結餘),而 SWIFT 的角色是傳遞付款指示及確認訊息。以 gpi Tracker 為例,它會記錄鏈條中每家銀行入帳該筆付款的時間,但並不自行移動資金。因此,SWIFT gpi 採用的是全球化的訊息及資料基礎設施,而非一個用於移動資金的單一全球交易處理伺服器。

全球支付網絡與「全球伺服器」架構

在 SWIFT gpi 之外,整體銀行業確實也使用集中式或全球性基礎設施,但通常以伺服器網絡或資料中心網絡的形式存在,而非單一的龐大伺服器。SWIFT 的核心電文網絡正是一個典型例子,常被誤稱為「SWIFT 全球伺服器」。實際上,SWIFT 在不同大洲營運多個高度安全的資料中心(稱為營運中心,Operating Centers,簡稱 OPC)。據 SWIFT 表示:「Swift 在荷蘭、瑞士及美國設有營運中心,電文資料儲存於此」,各中心之間具備完整冗餘。這些資料中心作為中央樞紐,每日路由及處理數以百萬計的銀行間電文。SWIFT 的架構之所以屬集中式,是因為每一則 SWIFT 電文均須經由其中一個樞紐;但同時亦為提升韌性而作地域分散部署。事實上,「SWIFT 位於美國、荷蘭及瑞士的資料中心,作為網絡的中央樞紐,負責處理並路由整個網絡的電文」。若其中一個中心離線,其他中心可順暢接手,確保不存在單點故障。SWIFT 稱此為分散式架構,將電文處理劃分為兩個區域(歐洲區及跨大西洋區),例如歐洲區內的電文流量可基於資料保護理由保留於區內處理。此設計說明,SWIFT 中相當於「全球伺服器」的概念,實為一組同步運作的全球電文樞紐,而非一部機器或單一資料庫。SWIFT 並不使用「全球伺服器」一詞,而是採用全球電文網絡、營運中心及集中式電文平台等說法。

其他全球交易系統亦採用類似的多中心架構。例如,VisaNet 與 Mastercard 等國際銀行卡支付網絡各自擁有全球基礎設施,由少數幾個主要數據中心處理全球交易。以 Visa 為例,其交易透過位於美國及其他地區的數個主要數據中心處理。這些設施並行運作,提供全球覆蓋及故障轉移能力。儘管此種設置使 Visa 得以成為近乎統一的全球支付平台,Visa 並不稱之為「全球伺服器」,而是描述為全球網絡或分散式數據中心網絡。實際上,許多關鍵銀行網絡透過分布於多個地點(以確保冗餘及符合區域合規要求)並相互連結的集中處理樞紐來實現全球覆蓋。「全球訊息樞紐」比「全球伺服器」更為貼切。例如,SWIFT 的中央樞紐或銀行卡網絡的數據中心,實質上就是為全球參與者接收、路由及發送交易訊息的全球訊息樞紐。

在跨境支付領域,持續連結結算(Continuous Linked Settlement,CLS)系統是外匯結算方面一個著名的中央樞紐架構。CLS 是由 CLS Bank 營運的多幣種結算系統,作為單一的全球平台,以同步交收(payment-versus-payment)方式結算外匯交易,常被形容為「獨一無二的全球中央多幣種現金結算系統」。全球數十種主要貨幣的結算均透過 CLS 中央系統同步進行,大幅降低結算風險。實際上,CLS 是其成員銀行之間外匯交易的全球共用基礎設施,概念上近似針對特定用途(外匯結算)的「全球伺服器」,但在正式意義上則是一個中央結算平台。同樣地,貨幣清算所或區域支付樞紐等其他跨境機制,亦設有眾多機構連接的中央處理引擎,其可能設於同一實體地點,卻為全球用戶提供服務(例如中國的跨境人民幣支付系統 CIPS 運行於位於中國的中央平台,外國銀行透過網絡閘道接入)。關鍵在於:業界慣例傾向採用具備強大冗餘能力的中央樞紐或平台,而非由單一伺服器或電腦處理一切。

值得注意的是,由單一「全球伺服器」控制所有金融交易的說法純屬迷思,往往是詐騙手法的典型特徵。並不存在任何單一、具權威性的「全球伺服器」控制全球金融交易。相反,全球金融體系在機構層面是分散的:成千上萬家銀行及市場基礎設施各自維護其帳簿及系統,並透過 SWIFT 等電文網絡或代理帳戶相互連接。即便存在中央樞紐(SWIFT、Visa、CLS 等),它們所協調的亦僅為通訊或結算,並不等同於由一部機器運行全球金融。全球銀行業更準確的描述是一個系統聯盟:由各獨立銀行的核心系統組成,受當地監管機構及中央銀行監督,透過共用網絡或約定平台相互溝通,而不存在單一的中央控制點。

核心銀行平台及集中式數據中心

就核心銀行平台(各銀行用以管理帳戶、結餘及交易的系統)而言,「全球伺服器」的概念則以另一種方式呈現。各銀行通常設有自己的核心銀行系統(或因應不同地區或業務線而設有多套系統)。過往,大型跨國銀行在各國或各地區營運獨立的核心系統,但近數十年來,不少銀行已轉向集中或統一的核心平台,以簡化營運。這並不意味所有銀行共用同一核心系統,而是指每家銀行可能將其所營運的所有國家整合至同一平台。例如,一家全球性銀行可能將其核心銀行軟件部署於數個中央數據中心,並將同一系統推展至其服務的數十個國家。此做法有時稱為「多實體、單一實例」核心平台:由一個軟件實例服務多家附屬機構或多個地區,並按各實體進行區隔。例如,部分全球性銀行已將多家海外分行整合至由兩個樞紐數據中心運行的單一核心銀行實例。

此種集中化為銀行營運提供了「全球平台」,但銀行一般並不使用「全球伺服器」這一術語,而是採用核心銀行系統、數據中心樞紐或私有雲基礎設施等說法。相關技術可能涉及大型主機伺服器或雲端伺服器,但始終具備完整的冗餘(主要及備用站點)。業內術語傾向於使用「集中式核心系統」、「區域樞紐」、「全球實例」等。每家銀行的核心系統均保持獨立,各銀行之間並不共用全球統一的核心銀行系統。即使採用集中部署,銀行的平台亦僅限該機構專用並與其他機構隔離,並透過通用網絡(如支付網絡或 SWIFT)與其他機構對接。因此,核心銀行業務中的全球伺服器概念僅適用於單一銀行架構之內(即便如此,它也是由伺服器集群或雲端資源組成,而非字面意義上的一台機器)。

為總結銀行業中相關術語與通俗所稱「全球伺服器」概念之間的差異,請參閱以下類比術語及結構:

• 中央營運中心/數據中心:SWIFT 等網絡用以描述作為全球數據樞紐的主要處理據點。這些據點由多部互為鏡像的伺服器組成,提供統一的服務。
• 集中式訊息樞紐:指在全球範圍內集中路由訊息的系統。SWIFT 網絡、卡組織網絡及部分銀行內部平台均屬交易的全球訊息樞紐。
• 支付樞紐:在銀行內部,支付樞紐是整合各渠道及各地區支付處理的集中式平台,並非全行業共用的伺服器,但就該銀行而言具環球性質(例如由單一系統處理該行全球的所有支付)。
• 全球服務平台:SWIFT gpi Tracker 及 Observer 即屬由中央機構(SWIFT)託管、供全體成員銀行使用之全球服務/平台之例。此等例子說明特定功能可予集中處理,而並不意味存在單一的全權伺服器。
• 分散式基礎設施:即使服務為集中式,其底層基礎設施通常由分散的節點及備份組成(以確保韌性及法律合規)。SWIFT 的分散式架構確保資料在多個區域鏡像備份,而非僅存放於單一實體伺服器。
• 並無單一的「全球伺服器」控制:銀行體系仍是由眾多系統組成的網絡。並不存在「控制或協調[銀行]全球活動的通用『全球伺服器』」——協調是透過協定的訊息標準及網絡進行的。

以分散式帳本系統作為替代方案

耐人尋味的是,追求統一的全球交易分類帳,引發了市場對分散式帳本技術(DLT)的興趣。乍看之下,分散式帳本(區塊鏈)似乎與「全球伺服器」背道而馳——因其根本沒有中央伺服器——但兩者所針對的概念性目標相近:建立一份可供全球查閱、單一且共享的交易記錄。在以 DLT 為基礎的系統中,網絡內每個節點均持有帳本副本,並由共識協議確保所有節點對更新達成一致,從而形成一種分散式的全球資料庫。例如,RippleNet(Ripple 推出)自我定位為「由銀行及支付服務提供者組成的分散式全球網絡,運用 Ripple 的分散式金融技術,提供金融交易的即時訊息傳遞、清算及結算」。在此模式下,參與者並非連接至單一中央伺服器,而是在共同的分散式帳本(Ripple 的情況下為 XRP Ledger)上運作。帳本本身是全球性的(全球所有節點看到相同的交易),但控制權則分散於網絡的驗證者之間。其他倡議,例如 Stellar(用於 IBM 的 World Wire 試點)以及各項中央銀行數碼貨幣(CBDC)實驗(例如國際清算銀行於 2024 年退出的 Project mBridge,或 Project Icebreaker),均秉持類似理念:以共享帳本或相互連通的帳本,在不依賴單一傳統樞紐的情況下實現跨境支付。此類系統可避免單點故障,並可令所有獲授權方同時看到交易資料,從而提高透明度。

值得注意的是,即使是分散式網絡,通常也設有某種形式的治理或協調軟件,但並非以集中式交易伺服器的形式存在。探索將分散式帳本技術(DLT)應用於跨境支付的銀行,本質上是希望在無須信任單一中央營運方的前提下,取得「全球交易帳本」的好處(所有參與方均參照同一事實來源)。這是有別於 SWIFT 或卡片網絡所採用的樞紐輻射模式的另一種範式。然而,截至 2025 年,這些基於區塊鏈的網絡仍是對既有系統的補充,而非取代。SWIFT 本身曾試驗將 gpi 與 DLT 網絡整合,用於證券結算,但整體而言,SWIFT 與銀行聯盟基於成熟度及治理方面的考量,仍沿用由中央營運的訊息樞紐模式。因此,儘管分散式帳本呈現出一種「虛擬全球伺服器」的形態(即分布於各節點、全球一致的資料庫),其通行說法是「分散式網絡」或「區塊鏈平台」,而非稱之為伺服器。

銀行業所稱的「全球伺服器」與其說是現實或正式術語,不如說是一種比喻。並不存在任何單一伺服器或電腦監管全球所有交易;金融業所依賴的,是集中式網絡(如 SWIFT 的銀行間報文樞紐或 Visa 的處理中心)與分散式網絡(如銀行間的代理關係或新興的區塊鏈系統)的結合。SWIFT gpi 並未引入單一的全球伺服器,而是利用 SWIFT 既有的中央網絡,並加入共享的雲端服務(Tracker、Observer)以提升透明度。SWIFT 及各銀行所用的措辭亦反映了這一點:它們談及的是中央服務、數據中心、樞紐及網絡,而非「全球伺服器」。跨境支付處理由全球報文樞紐及集中式平台(例如 SWIFT 的營運中心、用於外匯結算的 CLS)促成,這些平台雖是通訊或結算的焦點,但其架構設有多個站點及故障保護機制,極為嚴謹。與此同時,核心銀行平台往往集中設於各銀行內部(有時位於全球或區域數據中心),但每家銀行均運行自身的核心系統——並不存在全球共用的核心銀行引擎。最後,類似全球伺服器的概念亦以不同形式存在:例如,分散式帳本旨在建立全球單一的事實來源,但由網絡參與者共同管理,而非由中央營運者負責。

歸根結底,「全球伺服器」之說在全球銀行基礎設施中以多種架構得到實際體現:集中式報文網絡、集中但具備冗餘的數據中心、全球服務平台及分散式網絡。這些架構各自在統一標準下發揮連接跨境銀行的作用。可以肯定的是,「全球伺服器」一詞本身並非 SWIFT 或主要銀行所採用的正式術語——專業人士會指稱所涉及的具體系統或網絡(SWIFT 網絡、支付樞紐、核心系統、區塊鏈網絡等)。銀行業是由相互連結而又各自獨立的機構所組成的體系;它們借助全球平台進行互動,但並無單一伺服器運行全球金融。業界依賴中央樞紐與分散式系統相結合的模式,確保全球交易兼具連通性與韌性。